书

《Z.A.T.O.》 - 我爱故我在

无我无他,有爱有花 谨以此文,表达我对《Z.A.T.O. // I Love the World and Everything In It》炽烈也温吞的喜爱。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爱上的东西并不真实,你还会去爱吗?」 在冒昧轻浮地说「爱」之前,我希望先堵住这个轻薄的答案。显而易见,轻飘飘的问题构不成拷打。你也许喜欢过太多不那么真实的东西:游戏,AI,虚拟偶像,素未谋面的网友。你可能自信地认为,喜欢可以靠一腔孤勇感动世界。 但倘若真的静下来慢慢思考,你的喜欢因何滋生,可能你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你喜欢的理由,也未必真的能说服自己。爱是否需要一个理由,此处先按下不表。何况,比起讨论这些问题,我更想讲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关于一段雪原上永不消逝的电波,关于一个在爱情中成长的东欧姑娘,关于一个在冬日黎明变成现实的幻想。 今天的故事,就此开始。 Z.A.

故事的边界(叙事学笔记其一):千字停眸

千字停眸,一叶知秋; 借身千度,故我难留。 当我们讨论故事的时候,我们到底在讨论什么? 叙事学有一个标准答案:故事,是人类用结构、人物、视角和情感去组织经验、理解世界、完成自我表达的方式。但只要认真往下追,就会发现叙事学一个人扛不住这个问题,它身后还得站着修辞学、社会学、心理学,乃至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故事本身,在「技术」层面上几乎已经被前人写干净了。倒叙、插叙、叙诡、元小说……我们能想到的排列组合,都已经被反复试过。常言有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可神奇的是,叙事的边界依然在被推动。不是因为冒出了什么前所未有的新手法,而是因为读者变了,时代变了,我们要讲的故事、能讲的故事,都跟着变了。物理上我们确实在追求世界的边界和世界的本源,但是文学不是,我们甚至很难说明方向在哪;同时文学关乎每一个人——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要讲,讲我们自己的故事。 所以这个问题太大,一篇文章交不完整张答卷。而我也不想复述修辞学和叙事学教科书里面那些陈词滥调。我想结合一些作品讨论一下这个问题,给作为创作者的自己一条出路。

雪、虫、盐:痛苦是人的徒劳

常言有道,日本文学中有三种最为重要的艺术手法,分别是:物哀、幽玄、侘寂。而其中的物哀最为人所知。 而时过境迁,半个世纪的变化,某种程度上超越了人类过往历史的总和。巨大变革之下,群众的审美在变,艺术的创作手法、创作形式在变。 之所以会在这个时间点提起物哀,是因为这一段时间种种的经历,让我意识到有一种源于物哀但是高于物哀的情愫在我和我周围的人身上蔓延开。我们都看得见创作这件事情的成本被无限降低。可以预见的未来中,必定会有大量的文化创作是完全脱离人的纯粹的 AI 完成。故而当机器可以创作我们想看的一切,来抚慰我们的时候,我担心我会忘记一些事情,忘记一种隐晦的情愫。 为了铺陈这个完整的思考,我希望引用几部作品,慢慢剖开我自己这种「和物哀形似神似,但是高于物哀」的情愫是什么。 《雪国》 —— 徒劳与冰冷之雪 所以,我们故事的起点,还是物哀。 而东亚文学中,婉约的表达和含蓄的意境,是其他文学体裁中几乎很难找到的。故而不论是对婉约派的词作,亦或是充斥物哀美感的文学,读起来切实令我欣喜。含蓄和隐晦的美比起直接暴露,能将我的理性和感性柔弱地编制在一起,我试着用理性去想象灵思若游丝,

2025 读书笔记

说起来,2025 的阅读体验很大程度上算是重新发现热爱的过程。这一年的阅读体验还是非常特殊的,我不仅发现在 2025 年的当下,还有二货写着老掉牙的武侠故事,追求最纯粹的理想主义;在 2025 年的现在,还有人不遗余力地去用一个稚童的视角,让我们再一次认识这个不完美但是无尽美好的世界。也是 2025 年,我发现我这个铁石心肠的二货,还是会被最简单和最纯粹的感情打动。 是啊,生活如此美好,切勿妄自菲薄。 书 《克拉拉与太阳》 其实想了一圈,我还是把这本书作为我的年度作品了。我其实会从另一个角度来推荐: 在智能和人的便捷模糊的当下,所谓人性让我们称之为「人」。自私也好,贪婪也罢,这都是夹杂着原罪的人性,这是我们深爱也痛恨的人性。带着不完美的真实,勇敢地面对真实的人吧。我们不美好,但我们是人。 我会一万万次爱上不美好,但是无比真实的人。 这是诺奖得主石黑一雄的小说,以人工智能「克拉拉」的第一人称视角展开。克拉拉是一台太阳能驱动的 AF(人工智能陪伴型机器人),在商店橱窗中等待被选中。体弱多病的少女乔西将她带回家,成为她的陪伴者。

《鲍德里亚访谈录》:一场春秋一场梦

书名:《鲍德里亚访谈录》 短评:一场春秋,一场梦。我用什么走过时代,用什么维系我和「真实」世界?我真的活在「现实」里吗?访谈录给了我问题,告诉了我解题思路。但是我确实得出了和鲍德里亚相反的结论。变化和流转的时代里,我的一切抉择可能都不过是一场梦。 首先,我照抄保留这本书对我最有意义的一些部分。随后,我会记录这本书如何在一年的时间里,对我的思考视角进行了改变。我自以为向内探索足够多,可以让我变得更好。但是不是的,脱离现实的思考终究是没有结果的。更何况,并不是所有问题,都可以通过向内求索和自省解决。 书摘 鲍德里亚的诱惑(1983) 问 您的整本书都能让人隐约感受到尼采的存在。在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避免西方世界给意义送葬,即给对注释的无尽阐释的意志中,这一点十分明显。 答 的确。在每个人都通过意识形态、激进批判、弗洛伊德和马克思进行迂回之后,在我看来,人们需要回归那些我以之为起点的作家:尼采和荷尔德林。不过,这里没有任何乡愁。如果说我重新发现了他们,那他们不是以次要的形式出现的,而是以根本规则的形式出现的。

《人间食粮》:给这世界献上一纸热诚

2025年10月1日,在前往伦敦的火车上,窗外不列颠的秋色流淌,我最终为这篇沉思一个月的书评定稿。它关于一本书,也关于我们所有人。 一、文学死了吗 在故事开始之前,我想说做书评频道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吃力不讨好的一件事了。 「读书有必要吗?」、「我配读这本书吗?」 或者更进一步,在这个时代,「我真的还需要读这些书吗?」 这些问题在今天显得尤其尖锐。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过载、影像狂奔的时代。就在我动笔的前一天,新的视频生成模型几乎已能乱真。算法与视觉奇观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着我们的叙事、感官与想象。 以及一个更加真实的问题:当技术与视觉足以构筑一切感官体验的拟像时,文学,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我的答案是:有。而且,从未如此必要。 我想每个文学领域的 up 都有自己的见解,我当然也不是第一个做《人间食粮》书评的人。但是我想了想,还是开启了这个频道。我有一些想法,想说给这个世界听,想说给你们听。尽管这些想法不那么成熟,也不那么专业。但是我相信,我能给出所有读书区 up 都给不了的答案。 二、《人间食粮》

《白色巨塔》:21 世纪的一场《幻灭》

本文,书写于我自己的转型期。最近想在各个平台上发一些自己的书评。 这篇转型的作品,也能回答一个常常被问起的问题: 我为什么如此固执地热爱阅读,也爱写这些可能没多少人愿意看的书评? 答案或许需要一个漫长的故事来铺陈。我想借用两部最近重温的巨著,两座屹立于文学史上的巍峨巨塔,来献上我最真诚的剖白。 故事的引信,是一通来自现实的电话。 去年春节,深夜,我在爱丁堡一个人过年。窗外是佳节余烬的寂静,室内是独处的冷清。朋友的电话响起时,我正无所事事地看着小说。电话那头,是我关系非常要好的朋友,一名年轻的医生,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被现实碾压过的疲惫。 「白天,我接诊了一个肝癌晚期的患者。」短暂地寒暄之后,她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家在农村,条件很差,两个孩子还在读书。」 万家灯火的除夕,摆在那个家庭面前的,是一个残忍至极的选择题:保守治疗,花费尚可承受,但基本等于宣判了死刑,是在平静中等待终结;如果积极治疗,或许能以月为单位延长生命,但这不仅会掏空三代人所有的积蓄,还将让这个本已风雨飘摇的家庭从此债台高筑。 「从纯粹的医学角度,」她顿了顿,声音里有某种东西碎了,我听得到

《路边的藤井》 - 寻常巷陌有清音

说起来,今年读的漫画作品其实不算多。 身在英国,看到优秀的漫画作品却难以收集全套,像是隔着橱窗看一桌好菜,只能品尝几口。收集不全的遗憾,比不曾拥有更让人难受。于是这两年,我大多选择短篇漫画集来慰藉自己,比如前段时间发现的宝藏作家浅野一二〇和他的《零落》。 不过这几年也零零碎碎地,在「这本漫画真厉害!」(一个非常权威的漫画榜单)上挑挑拣拣,无意中邂逅了这一部抚慰我内心的「日常」类作品。如同是一杯温度刚好的茶,不烫不凉,却能慢慢渗透进心里。 说了什么?什么也没说。但是什么都在说。 但恰恰是这种留白,让一切都在无声中诉说——关于生活的褶皱,关于父母的老去,关于爱情的可能与不可能。关于记得与遗忘,关于活着这件事本身。 而也是最近一周我身上的两段故事,重新激活了我的表达欲望。 本期的歌曲,是夜鹿给日剧献唱的片尾曲,一首关于遗忘的歌。 「予你花束,予我遗忘」 表层的生活 这是一部奇特的作品——每一话拿出来都值得细细品味,但每一话都抗拒着被分析。它让我想起加缪的《局外人》,只是褪去了存在主义的锋芒,换上了日常生活的温柔外衣。 让我先用最朴素的方式勾勒这个故事的轮廓:

《天之下》 - 强权难摧剑骨,敢以侠气问心

内功、武林和江湖,在中文的语境下,有很特殊的内涵,承载着远超字面的文化。很多时候我们并不是想说一个武力超凡的英雄,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感觉,一种氛围,也是一种精神的寄托。 而为什么,武侠小说,这一特殊性质的作品,在,且仅在这中国大地上传唱。而又为什么,近些年,我们几乎又看不到惊艳的武侠小说呢? 对于这些宏大的诘问,我没资格下定论,毕竟让我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定义什么是江湖,什么是武林,未免太过唐突。然而今天要聊的作品,确实是我近年来看过最好的武侠。而这部作品给我最大的惊喜在于,它成功地展示了「武侠」这一题材的出路。 这部作品,就是标题所说的《天之下》。 本文有部分剧透剧,但我认为这些剧透可能会更吸引读者补完原著。 (既然这次的题材是群像 + 武侠,歌,当然要用《古龙群侠传》了) 天下 说起来,《天之下》这本书,是一本我完全看走眼的书。对于三弦和布袋戏我确实早有耳闻,而我心中最好的武侠,还停留在《杯雪》、《昆仑》、《沧海》

六月书评 —— 行于漫漫长路上

这个月科研工作压力比较重,阅读时间都比较零散,读的大部分也都是网文。 阅读记录: * 《天之下》的前四卷: * 《天之下·语焉不详》 * 《天之下·林冲夜奔》 * 《天之下·箭似光阴》 * 《天之下·惊才绝艳》 * 《重返未来 1999》 3.0 章节的剧情《行于漫漫长路上》 * 《路边的藤井》 * 《幻灭》 * 《逃走的人》 * 《Zen and the Art of Motorcycle Maintenance》前半 作品杂谈 这个月的生活其实非常「燥热」。 为了一个比较重要的汇报,不得不打乱了正常的作息。中途还有几天生病,耽搁了工作。这里就先简单写写短评。更多的是个人的感受和零碎的思考片段。 《天之下》这本书是一本我完全看走眼的书。本质上,这本书其实是关于「人性」和「权谋」。宏大叙事和内在精神兼顾,是我一本既不金庸、也不古龙的武侠。

五月书评 —— 如果这就是流行

本文是一篇迟到的五月书评,之前采购了一批 23 年和 24 年的豆瓣年度书单的书目。阅读体验确实非常量级分化,随性谈谈最近的阅读感受: * 《克拉拉与太阳》 * 《风起陇西》 * 《世上为什么要有图书馆》 * 《要塞》 * 《重返未来 1999》 2.8 章剧情 * 《败犬女主太多了》 五月的书评拖到现在才动笔,主要是因为最近太忙,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借这次阅读体验,谈谈自己对「流行」这一现象的看法。 严肃文学的转型 如果说 2020 年之后,还在严肃文学的领域,提出现代性思考和技术思考的人。石黑一雄是一定绕不过去的一道坎。用译者的一句话来说,石黑一雄最擅长用的技法,就是「记忆、时间和自我欺骗」。 这三个主题和《克拉拉与太阳》确实完美契合。而且这本书试着探讨了更多关于宗教、理想、原生家庭等问题。在技术足够抚慰人的情绪价值的时候,人到底算作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本身,石黑一雄给出了非常激进的假设,例如通过克拉拉这一人工智能的视角,挑战人类情感和存在的独特性,令人不安又发人深省。

《The Need for Roots》 - 大风起兮,蕙草离离

序 现在是晚上 11 点 30 分,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饮食、休闲娱乐之后的柳德米拉,疲惫地上了床。 她是一位互联网企业的普通运营。虽然已经下班,她心里还有一些事情没有想明白。好像,今天的工作也没有做得很好,明天还要很努力加班拼搏。吃的东西,唔,好像没什么印象。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前天中午吃了什么。 打开手机的屏幕,可能想睡前随便读些东西,但是横竖都看不进去。视频网站和图文社区更新的内容,甚至不想读完。一股烦躁在心里升腾,于是关掉手机,丢在了一边。 房间里一片黑暗,她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有很多思绪,却没有一条能抓住,也没有一条能带来安慰。渗过窗帘缝隙的街灯在天花板上流淌,不时被路过的车灯搅乱。 她害怕这样的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空虚和迷茫会格外具体包裹着她。她开始怀念某种确定的归属感——无论是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充满认同感的团体、还是一种自信而坚定的生活目标。 但是想明白这些太累了,还是,先去梦里逃避一会儿吧。 在卡尔维诺的《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中》,女主柳德米拉在寻找小说结局的人。但是今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