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一篇迟到的五月书评，之前采购了一批 23 年和 24 年的豆瓣年度书单的书目。阅读体验确实非常量级分化，随性谈谈最近的阅读感受：
- 《克拉拉与太阳》
- 《风起陇西》
- 《世上为什么要有图书馆》
- 《要塞》
- 《重返未来 1999》 2.8 章剧情
- 《败犬女主太多了》
五月的书评拖到现在才动笔，主要是因为最近太忙，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借这次阅读体验，谈谈自己对「流行」这一现象的看法。
严肃文学的转型
如果说 2020 年之后，还在严肃文学的领域，提出现代性思考和技术思考的人。石黑一雄是一定绕不过去的一道坎。用译者的一句话来说，石黑一雄最擅长用的技法，就是「记忆、时间和自我欺骗」。
这三个主题和《克拉拉与太阳》确实完美契合。而且这本书试着探讨了更多关于宗教、理想、原生家庭等问题。在技术足够抚慰人的情绪价值的时候，人到底算作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本身，石黑一雄给出了非常激进的假设，例如通过克拉拉这一人工智能的视角，挑战人类情感和存在的独特性，令人不安又发人深省。我一直认为石黑一雄的书不能只读一本，因为他的作品往往通过多重主题的交织，展现记忆与现实的冲突，单本阅读难以体会他风格的全貌。同时，他也是一个非常具备特色的作者，喜欢的人会很喜欢，讨厌的人也会很讨厌。
我的话大抵还是喜欢的，我向来对具备技术思考的人讨厌不起来。但石黑一雄更具备特殊性的地方在于，他用极度温暖的笔触和描写，包裹了一个最为残酷的故事。这个故事也让我越仔细思考，越觉得痛苦和别扭，而产生痛苦的根源，居然是我内心一些自毁倾向的共情。
坦白说，这本书的核心议题——人工智能是否能承载人类的情感，甚至替代人类的存在——让我读完后好几天都难以入眠。克拉拉作为一个 AF（人工智能伴侣），她的视角是全书最独特也最让人心碎的地方。她对世界的观察带着一种天真的纯粹，但这种纯粹背后却是对人类情感的深刻模仿和学习。她不是人，却比很多人更懂「爱」的意义。比如书中有一段，克拉拉为了「拯救」她的主人乔茜，愿意牺牲自己的一部分功能去「请求」太阳神的庇护。这种行为完全超出了一个机器的逻辑设定，但石黑一雄偏偏用最平淡的笔触写出来，让你既感动又觉得毛骨悚然——一个机器怎么可能有信仰？或者说，我们所谓的人类信仰，又有多少是自我欺骗？
再比如，书里对原生家庭的描写也让我印象深刻。乔茜的母亲对她的病态执念，以及对克拉拉作为一个「替代品」的复杂态度，是对「控制与牺牲」真实演绎。母亲一方面希望克拉拉成为乔茜的完美陪伴，甚至是某种「备份」，另一方面又对克拉拉的存在感到恐惧和排斥。这种矛盾的情感被石黑一雄处理得非常细腻，没有直接批判谁对谁错，而是让你自己去体会那种无解的痛苦。我读到这里的时候，真的有种被戳中心里的感觉，因为我自己也多少能体会那种家庭关系中既渴望亲密又害怕失去的纠结。
还有就是技术伦理的部分，石黑一雄没给任何明确的答案，但他抛出的问题太尖锐了。如果克拉拉真的能完全模仿乔茜，甚至承载她的记忆和个性，那乔茜的存在意义是什么？人到底是肉体，还是意识，还是别的什么？我读到最后，克拉拉被遗弃在废弃场，回忆着她与乔茜的时光，语气里没有一丝怨恨，只有一种安静的接受。这段描写让我眼眶发热，但更多的是不适——我们人类对技术的依赖和利用，到底是在创造美好，还是在制造更多的孤独？石黑一雄没说，但我感觉他其实在用克拉拉的视角，逼着我们直视自己的自私和冷漠。
至于翻译的缺陷，我觉得主要体现在克拉拉叙述语气的处理上。她的语言本该是那种略显机械却又充满感情的矛盾感，但中文版读起来有时候过于流畅，反而丢失了那种怪异的美感。不过即便如此，这本书还是值得一读，尤其是对技术与人性感兴趣的人。如果硬要打分，我给 8.5 分，扣分主要在翻译，内容本身几乎无可挑剔。
嗯，其实还有更多想说的话。石黑一雄是不可多得的，具备现代性、国际化、技术性思考的作者。东亚文化和原生家庭问题、人工智能和只智械危机这种话题信手拈来，具备这种能力的人极为罕见。更何况石黑老师的文笔不算差。我个人会把《克拉拉与太阳》的缺点归咎翻译。这本书的中文可能确实欠缺了一些味道。想在《长日将尽》和《莫失莫忘》读完之后一起说。我也打算为他的作品单独写读后感。不过，今天的主题其实是「流行」。
石黑一雄流行吗？
流行，也不流行。他的作品之所以能得到流行和推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诺奖的声誉。但是脱离开他的名誉，摆脱了更多诸如「移民三杰」、「布克奖得主」等等帽子和光环之后。我坦诚地认为，他的作品不应该流行。
主要原因是因为，他的作品中不具备「流行」的特质。或者换句话说，有一种刻意的疏离感，与大众审美的即时性需求相距甚远。我个人不批评这种风格，我自己的文章多少也沾点文青气质。
一方面是认知门槛的问题。石黑一雄的现代性思考需要读者具备一定的哲学和社会学背景，他讨论的AI意识、技术伦理、后人类情感这些议题，本身就不是大众日常关心的话题。强行推向大众市场，容易造成误读或者浅层化解读。
另一方面是美学体验的差异。大众文化追求的是即时满足和情感宣泄，而石黑一雄的叙述策略是延迟满足——通过克拉拉这个「不可靠叙述者」的视角，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不断质疑、反思、重新理解。这种阅读体验本身就是对耐心的极大考验。哪怕是我也是看到中途一度想弃坑。
流行的转型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尽管石黑一雄的作品看似与「流行」无缘，但《克拉拉与太阳》中对人性与技术的思考，却意外吸引了一部分大众的关注。大众文化往往需要提供某种慰藉或者确定性，但石黑一雄恰恰在解构这些确定性——什么是爱？什么是人？技术能否替代情感？这些开放性的哲学追问与大众文化的功能性需求是矛盾的。
上面的观点，针对我对 2017 年以及之前的「大众文化」的认知。而在对浅层思考不断无法满足我们精神上的「爽点」阈值的时候，很容易出现两个极端。其一是进一步堆积对「爽」的认识和冲击，代表形式是短剧和短视频，用刻意地技巧性收发让你的注意力和好奇心被刺激，我对这种东西的评价就是饮鸩止渴；而另一种形式，是对深度思考和美学构建进行更高地追求。
为什么我会把时间点定在 2017 这个特殊的年份呢？因为有一批和我一样的读者会对这个时间节点比较敏感——这是《诡秘之主》诞生的年份。这个对网络文学有革新意义的作品把网文发展划分成两个时代，很多人把它叫作「前诡秘时代」和「后诡秘时代」。而其实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完整看完了诡秘。
大部分人对网络文学的刻板印象，其实是停留在《斗破苍穹》这种类型之上。这种类型的作品是我们上一个十年中，由番茄、辰东、天蚕等一系列作者构建的「升级打怪」的美学构建之上。我们更加强调主角对自身实力提高，从而战胜之前不可战胜的敌人，从而获得「爽」的体验。而这种类型的流行，其实和武侠小说的流行一脉相承，不论是神功大成，还是杀贪官杀仇人，我们的故事剧情其实对爽点的满足并不重要，只要基本合理，冒险地图不重复，大家就可以重复收获刺激感。
但如果这种风格已经完全成熟，再也无法刺激大家的阈值呢？
网络文学在这个时间点上也开始分化。一方面，在番茄和飞卢上出现大量《开局XXX》直接把爽点暴力堆积在开头，这种做法和网剧饮鸩止渴的做法没有本质区别；另一方面，在用更精妙的方式追求刺激和快乐，就有了《诡秘之主》这样的作品。
大家追求更完整的故事，更高级的自我表达，更小众的美学构建。这样的风格同样可以刺激大家的爽点。而这种形式，也推进网文向更精妙的方向演化和推进。所以我们也有了更极端，更优秀，也更特殊的作品，譬如《大奉打更人》、《剑来》、《道诡异仙》。只要一个维度足够突出，在小众市场细分的环境之下，都能收获足够多的赞誉和收益。
我在大众文学看到的
那么我看到的大众文学是什么呢？
不论是马伯庸的《风起陇西》也好，还是《世上为什么要有图书馆》也好。这两本书给我极度不适的阅读体验。
《风起陇西》，让我在蜀汉之争，魏国和蜀国互相无间道，派间谍在没有硝烟的战场的紧张局势中。给我整列移除「设计英雄救美」再让看「殉情」这种狗血剧情。我只能说回来了，我熟悉的马亲王回来了。在搞我心态这种事情上，马亲王从不让我失望。开篇给我营造的紧张氛围和层层反转的感觉，被他自己毁得一干二净。不愧是「陨石遁」的发明者，马伯庸老师。
说实话，我一开始对《风起陇西》抱有挺高期待的。毕竟马伯庸以历史考据和智斗著称，三国背景加上间谍战这种设定，本身就很有吸引力。开头部分也确实抓住了我，蜀汉和魏国之间那种没有硝烟却处处杀机的对峙，营造出一种压迫感。尤其是陈恭和荀诩这两个角色，一个是潜伏在魏国的蜀汉间谍，一个是负责反间谍的蜀汉官员，两人之间的博弈和身份的模糊性，让我一度觉得这本书会成为一部神作。特别是前期一些细节，比如陈恭如何在魏国高层中伪装自己，如何传递情报，写得非常细腻，让人忍不住想一口气读下去。
但问题就出在中期开始，马亲王像是突然放弃了智斗这条主线，非要塞进一些完全不搭调的感情戏。那个「英雄救美」的桥段，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书，但是一想到这是马亲王那就合理了。这种偶像剧题材的桥段和整本书的题材是完全不适配的。机器狗血。我不是反感感情戏，但你好歹得符合人物设定和故事逻辑吧？这一段直接把前期建立起来的紧张感和人物形象全给毁了。如何插入「轻松愉快的日常」和具备「安全感的情节」，我觉得完全可以参考诡秘之主的塔罗会聚会。
更让我生气的是，马伯庸似乎根本不在乎这种情节上的割裂感。他可能觉得只要背景够硬核，考据够扎实，读者就会买账。马亲王为了迎合某些大众口味，故意加了这些桥段。如果是这样，那我只能说，这种妥协太廉价了，完全配不上他「历史小说大家」的名头。总之，这本书前期给我9分的期待，后期直接跌到4分，平均一下5分吧。况且马老师的考究也不是很严谨，完全比不上天下霸唱。
另一本书，《世上为什么要有图书馆》，其实我的意见也很大。但是我在调研了更多相关背景之后，我进行保留性批判。说极端一点的话，这本书的女主塑造自己是体制内一股清流。说了诸多领导上司前辈，各种吃采购回扣和体制内的各种规矩，自己只想给图书馆尽心尽力做事。如果这个书是别人给她写，或者叙述平淡一点，多写点图书馆日常。我会觉得是本好书。从事后我的个人调研来看，碑林图书馆却是是一个运营良好，非常不错的图书馆。如果我下一次去西安，一定会亲自前往看看。
但这本书无可争议，我觉得就是一本烂书。
首先，标题是《世上为什么要有图书馆》，我以为会读到一些关于图书馆文化、阅读意义或者公共空间价值的深刻讨论，结果呢？全书真正和图书馆相关的部分少得可怜。杨素秋老师写的那几段图书馆日常，比如她如何争取资源、如何组织读者活动，确实有点意思，但这些内容加起来可能不到全书的十分之一。剩下的篇幅，全是她在体制内如何「斗智斗勇」的故事，各种揭露所谓的「潜规则」，从采购回扣到人际关系的小算计，写得跟职场生存指南似的。我不是说这些内容没价值，如果你是体制内的人，可能真能学到点东西，但这和图书馆有半毛钱关系吗？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做法，让我觉得被标题欺骗了。
其次，书里的叙述语气也让我很不适。杨老师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体制内的清流」，通篇都在强调自己如何坚持原则，如何与周围的「腐败」环境作斗争。有一段她写自己如何拒绝某领导的暗示，坚持按规矩办事，文字里满满的都是自我感动。我读到这里，确实有一种被道德绑架的恶心感。你想表达理想主义没问题，但这种「我比别人都高尚」的姿态。好像我不认同她的做法，就是没理想、不干净的人。这种隐性的优越感让我非常反感了，读完我不是被感动，而是觉得被指责了一通。换而言之，有一股「爹味」。
最后，我还想吐槽一下这本书的结构。说它是散文吧，缺乏那种文学性的美感；说它是纪实吧，又没有清晰的主线串联，读起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完全没有重点。比如有一章突然跳到她早年的某段经历，和图书馆也没啥关系，纯粹是为了抒发个人情绪。我真不知道这种内容写出来意义何在，读者到底要从中得到什么？如果是想传递图书馆的价值，完全可以多写点实际案例和运营故事；如果是想写个人奋斗史，那就别拿图书馆当幌子。总之，这本书给我的感觉就是混乱又自恋，评分的话，我可能还是要给 6 分的，其中 4 分给碑林图书馆本身，2 分给那几段还算真实的日常描写，其他部分纯属浪费时间。
那么我这个月看的大众文学是什么？
两个字，恶心。
第一，这些作品喜欢把「俗套」用高雅的背景封装，重复那些被大众认可过的桥段。不论是「装逼打脸」还是「英雄救美」。人民群众喜欢，那就保守一点，不断复刻之前的成功就好。所以我之后大概率不会再去读任何一本马伯庸的书。马伯庸用三国背景建立期待，最后给我「英雄救美+殉情」；杨素秋用图书馆情怀做招牌，实际内容是「体制内生存指南」。这是一种标题党式的欺骗，我的愤怒无处发泄，只能转化为生理上的恶心。
第二，这些作品预设我是一个「容易被套路感动」的读者。《风起陇西》假设我会为那套烂俗剧情感动；《世上为什么要有图书馆》假设我会被那种「我是清流」的自我感动所打动。当我的智力被如此低估时，肯定很不爽啊。更变态的是，《世上为什么要有图书馆》通过展示「我多么有理想、多么不同流合污」来暗示：如果我不认同作者，我就是那种没理想、同流合污的人。这是一种道德绑架式的优越感展示。我意识到这种操控，这种憋屈感就转化为恶心。
第三，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没有要求你们剧情设计得有《诡秘之主》一样精妙绝伦，层层推进。但是我的个人推平就是，风起陇西的剧情设计甚至不如《校花的贴身高手》，《世上为什么要有图书馆》的行文散乱我就不做过多评价了，这本书后版本甚至没有一个明确主线串起来，有一点不知所云……
我的批评很尖锐，但是这两本书还是有优点的，尤其是后者。马伯庸老师在过往作品「只在历史夹缝中求生存」进步到了「适当和重要历史人物客串」，通过对马岱、诸葛丞相等重要历史人物互动，增强故事的厚重感，这一点进步其实非常明显。杨老师的书的日常化描写的文笔也是具备我不具备的「vlog 感」，人物、情感、活动同时具备的视角交织在一起，描写具备运镜逻辑，这种写作风格在当下是稀缺的。
不过还是有一些我心目中真正意义上的好作品。
好评列表
当当！下面是好评列表。
首先是《重返未来 1999》二周年剧情。我能明显看出它致敬了《疯狂山脉》的神秘氛围和《失乐园》的情感冲突，尤其在某些场景设计上颇有克苏鲁式的压迫感。目前大部分评价是差评，我个人觉得这是阶段性剧情低谷，或许是因为节奏稍显拖沓，但我相信在 3.0 阶段剧情会回暖。这部分我对 1999 的剧情很有自信。
具体来说，《重返未来 1999》2.8章的剧情，虽然在社区里评价两极分化，但我个人还是挺看好它的潜力。这个章节的故事开发了新的克苏鲁风，但这一次的主题更加聚焦于「未知恐惧」和「人性扭曲」。我提到的致敬《疯狂山脉》，主要是因为剧情中对极寒环境和神秘生物的描写，营造出一种类似洛夫克拉夫特式的压迫感。故事也发生在南极，废弃的研究站、诡异的洞穴。环境描写得极其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恐惧，配合音效和画面。这种氛围的塑造在我看来是非常成功的。
至于为什么会被差评，我觉得主要是节奏问题。这章剧情的前半部分铺垫过长，很多玩家可能还没等到高潮就失去了耐心。另外，有些支线任务的设计显得有些多余，和主线关联不大，容易让人觉得拖沓。但我个人认为，这只是阶段性低谷，剧情的整体框架和世界观构建依然很扎实。尤其是结尾留下的几个悬念，比如某个角色的真实身份和「暴雨」的来源，我觉得在 3.0 阶段肯定会有精彩的反转。所以，我对后续发展还是很有信心的，评分的话，2.8 章我给 7.5 分，扣分在节奏上，但氛围和情感描写值得肯定。
其次是最近开始看三弦老师的《天之下》，惊为天人。我个人认为，读完之后，我个人武侠小说的 TOP 3 中，一部作品可能会易主了。 （明不详篇觉空、觉明这些和尚名字都差不多读起来有点坐牢 qwq）
还有《要塞》，是近期读的风格化极强的作品，感觉大部分人可能不会喜欢。圣埃克苏佩里的《要塞》，是他一部非常冷门的作品。作品风格接近散文诗，剧情没什么主线，但是可以作为他写作美学的集中体现。我合理怀疑《沙丘》在内的作品和他息息相关。这部分可能要进行更详细的考究。
不过说实话，《要塞》这本书真的不是给大众读者准备的，甚至可以说，它压根不是一本「完整」的小说。圣埃克苏佩里在 1944 年去世前一直在写这部作品，但最终只留下了未完成的草稿，所以读起来更像是一堆碎片化的思想和意象的集合。我一开始读的时候，完全摸不着头脑，没有明确的主线，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情节推进。但慢慢读下去，我发现它的魅力恰恰在于这种「未完成」的状态——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拼图，虽然缺了很多块，但你能从已有的部分感受到作者想要表达的宏大图景。结合这本书的背景，有一种「考古感」，像是在大漠流沙中挖掘出千年前的石碑碎片，一点点还原历史的全貌。
《要塞》的核心主题，我个人觉得是关于「人类精神」和「存在的意义」。书里反复出现沙漠、堡垒、孤独的意象，主角（如果能叫主角的话）是一个沙漠中的统治者，他在孤独中反思自己的权力、责任和内心的空虚。有一段描写让我印象深刻，他站在要塞的高墙上，俯瞰无尽的沙漠，内心却充满了一种既是主宰又是囚徒的矛盾感。这种描写完全不像小说，更像是一首散文诗，语言极美，但又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我读到这里，感觉自己也被困在了那个沙漠中，体会到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和无力。
另外，这本书的美学风格让我联想到《沙丘》。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要塞》中对沙漠环境的极致描写，以及对权力与信仰的哲学思考，和《沙丘》有种异曲同工之妙。我甚至怀疑，弗兰克·赫伯特在创作《沙丘》时，可能受到过圣埃克苏佩里的影响。尤其是《要塞》里那种「人在极端环境中的精神挣扎」，和《沙丘》中保罗的成长轨迹有几分相似。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还得去查阅更多资料。
总的来说，《要塞》不是一本轻松的书，甚至不是一本适合「读」的书。它的语言和意象需要你慢慢咀嚼，才能体会到其中的深意。如果你喜欢传统叙事，看这本书可能会觉得不知所云；但如果你对文学美学或者哲学思考感兴趣，它绝对是一个神作。
最后是轻小说《败犬女主太多了》。看完动画之后，对其中小鞠知花的剧情念念不忘。这一段人物塑造着实太强了，我感觉最近三五年没读过这么细腻的情感刻画：
「是、是喔……嗯，这样啊。社长明确地给出答案了啊。」
换作是我，会先保留备胎再去找学姐告白吧。
「换、换作是温水，一定会想说，先把我当备胎吧？」
「妳怎么知道？」
「……烂、烂人。」
我无言以对。
线香烟火前端化为散发橙色暗光的圆球。
我的烟火和小鞠的烟火。在同一个时刻迸射而出。灿烂的枝条照亮小鞠的侧脸。
「社长，有考虑过了。认真想过、要不要和我交往。」
小鞠用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庞挤出笑容。
「欸嘿嘿……只有一下下，赢过月之木学姐了。」
娇小的背影颤抖着。萎缩的火球在细微声响中坠落。
小鞠笔直凝视着坠地的位置，以嘶哑的声音呢喃：
「我要、哭了……你、你走开。」
她拿着已经熄灭的纸棒。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拜托……」
这一段对我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演示。怎么对「失恋」进行最真实最细腻地描写，我觉得核心在于这两句话：
「我要、哭了……你、你走开。」
她拿着已经熄灭的纸棒。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读得人都快心碎了，更不用说作为这段情绪的主人了。这一段的细腻程度强到离谱。
其实不只是小鞠知花的失恋片段，整部作品的情感刻画都非常细腻，尤其是对「失败者」心理的描写，算是我看过的日轻里少有的典范级作品。故事的核心围绕着几个被称为「败犬」的女主展开，她们在感情中都是失败的一方，但作者并没有把她们写成单纯的悲情角色，而是让她们在失败中展现出各自的成长和挣扎。小鞠知花的失恋片段只是其中一个高光，但其他女主的塑造同样值得一看。
比如另一位女主八奈见杏菜，她的「败犬」属性在于那种极度的不自信和自我否定。有一段剧情，她明知道自己对男主有好感，却因为害怕被拒绝，宁愿选择退缩。她的内心独白写得特别真实，字里行间都是那种「我不配得到幸福」的卑微感。这种对自卑心理的刻画，完全没有刻意煽情，甚至用这些女生搞怪一样的行为试图自我解构。但就是能让人感同身受。可能我也当「败犬」当习惯了吧。
（多说一嘴，八奈见其实和牛哥说的一样，其实是「设定败犬」而不是真「败犬」）
这部作品的对话设计也很出彩。作者很擅长用一些看似平常的对话，传递出巨大的情感张力。小鞠的那段烟火场景就是典型例子，表面上只是两个人在放烟花，但对话和场景描写却把失恋的痛苦和不甘表现得淋漓尽致。类似的手法在其他角色身上也有体现，比如柠檬和暗恋男生的一些日常互动，表面轻松，实则隐藏着她的小心翼翼和试探。这种细腻的处理，让我觉得日轻的情感描写已经到了一个新高度。
总的来说，《败犬女主太多了》让我对日轻刮目相看。它不是那种单纯卖萌或者堆砌后宫元素的轻小说，而是真正用心去刻画人物内心的作品。虽然它的受众可能比较小众，但对喜欢情感类故事的人来说，是不可错过的佳作。只能说，琼瑶的精神续作在日轻啊……
（BTW，最近在写的《黄昏的天使》的编年史已经完成三分之一，进度快月底就能放出全篇。是第一次对比较克系的一次尝试。如果进展顺利，之后可以试着给 1999 写点编年史和人物小传作为写作训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