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

《Z.A.T.O.》 - 我爱故我在

无我无他,有爱有花 谨以此文,表达我对《Z.A.T.O. // I Love the World and Everything In It》炽烈也温吞的喜爱。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爱上的东西并不真实,你还会去爱吗?」 在冒昧轻浮地说「爱」之前,我希望先堵住这个轻薄的答案。显而易见,轻飘飘的问题构不成拷打。你也许喜欢过太多不那么真实的东西:游戏,AI,虚拟偶像,素未谋面的网友。你可能自信地认为,喜欢可以靠一腔孤勇感动世界。 但倘若真的静下来慢慢思考,你的喜欢因何滋生,可能你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你喜欢的理由,也未必真的能说服自己。爱是否需要一个理由,此处先按下不表。何况,比起讨论这些问题,我更想讲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关于一段雪原上永不消逝的电波,关于一个在爱情中成长的东欧姑娘,关于一个在冬日黎明变成现实的幻想。 今天的故事,就此开始。 Z.A.

角色的边界(叙事学笔记其二):一叶知秋

角色的边界(叙事学笔记其二):一叶知秋 一、引 在叙事学笔记的前一半,我试着去找到最适合当下环境适合生存的故事。那么到了这一篇,我想思考留下的另一半问题。 上一篇我问,什么样的故事还能承接当前时代的读者。但是我留下的一个问题便是:在一个故事越来越原子化、情绪和节奏越来越快、角色越来越容易被替换的时代,什么样的角色还能活下来,活得具体、真实且深入人心。 故而我想从托卡尔丘克谈起,也想到文学里回看,看角色怎样一步步从类型走向个体,又怎样在今天重新被结构和拆解。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角色」亦如是。 二、托卡尔丘克:角色边界的一种实验 托卡尔丘克的《太古和其他的时间》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示范。作品的叙事风格非常碎片化,本身是一种非常实验性的写作。对写作的顺序,不论所谓顺序、倒叙还是插叙,在我们提出这些概念的时候,我们已经假定了一条所谓的时间线,一切的叙述共用一条时间线。 而这个故事巧妙就在于,每一个物品、每一个人的时间线都是分开叙述的。在读完整本书之前,你不能全局地了解这个世界,而即使读完之后,你也会发现有大量的时间断层。托卡尔丘克没有急着替人物排出主次,也没有急

致杀死我的时代

这篇笔记本应写在去年年末。 初次写下牧云人手札的第一篇笔记时,我思考过这么一个问题:如果要持续更新这个频道,应该用什么作为主题。任何命题,翻来覆去地写,无疑会将其变得庸俗且无聊。我想到的办法,是尽可能真诚地表达我对广大世界的热爱——分享我读过的书,玩过的游戏,去过的地方,以及那些亲身经历的、或好或坏的事。只要我的生活不会完结,我想这个频道大抵是能继续更新的。 理想很美好。但作为创作者,我确实生在了一个最差的时代。 因为,这是 2026 年。对最广大的公众来说,这是一个繁荣的时代,他们有无数的消费内容可以挑选;可唯独对创作者来说,这是一个末法时代。创作环境的衰退看起来已经不太能逆转了。所以,在 2026 的开头,让我们回首过去一年发生的种种: * 何同学在视频中分享了一次打出租车的经历:为了「锻炼自己的真诚」,他决定不再做一个讨好型人格的烂好人,因此拒绝给那位仅仅是「把车开到了目的地」的司机打五星好评。他以为这是对生活态度的哲学反思,随后,这条言论就被公众解读为精英阶层对底层的苛责与霸凌。而他本人也因为这件事遭受了严重的网络暴力。 * 《明末:渊虚之羽》作为备受期待的国产大作

2025 年终总结 - From Nowhere to Now Here

一百年前,1926 年,世界的秩序还没有从一战的余波中恢复。 彼时的美国,游荡着一群迷茫又失望的年轻人。方才结束的大战并没有带给他们荣誉、财富和赞美,留下的只有战争赋予的创伤。于是,恰好在距离今年的一百年前,海明威写下了《太阳照常升起》。他在开篇的序言中,引用了《圣经·传道书》的箴言: 「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日头出来,日头落下,急归所出之地。风往南刮,又向北转,不住地旋转,而且返回转行原道。」 上一个一百年的开头,曾是人类历史上最狂妄的时刻。人们看着电力点亮黑夜,汽车征服距离,股市冲上云霄,无一例外地相信自己出生在了最好的时代。可紧接着,现实狠狠地抽了所有人一个耳光。1914 到 1918,世界大战撕碎了一切愿景。更地狱的是,当他们以为这一切已经触底时,二战的阴云已在天边积蓄雷暴。 历史总是押着相同的韵脚。 我们这一代人,见证了香港回归、申奥成功、加入 WTO,我们见证了一个繁荣的时代。

《路边的藤井》 - 寻常巷陌有清音

说起来,今年读的漫画作品其实不算多。 身在英国,看到优秀的漫画作品却难以收集全套,像是隔着橱窗看一桌好菜,只能品尝几口。收集不全的遗憾,比不曾拥有更让人难受。于是这两年,我大多选择短篇漫画集来慰藉自己,比如前段时间发现的宝藏作家浅野一二〇和他的《零落》。 不过这几年也零零碎碎地,在「这本漫画真厉害!」(一个非常权威的漫画榜单)上挑挑拣拣,无意中邂逅了这一部抚慰我内心的「日常」类作品。如同是一杯温度刚好的茶,不烫不凉,却能慢慢渗透进心里。 说了什么?什么也没说。但是什么都在说。 但恰恰是这种留白,让一切都在无声中诉说——关于生活的褶皱,关于父母的老去,关于爱情的可能与不可能。关于记得与遗忘,关于活着这件事本身。 而也是最近一周我身上的两段故事,重新激活了我的表达欲望。 本期的歌曲,是夜鹿给日剧献唱的片尾曲,一首关于遗忘的歌。 「予你花束,予我遗忘」 表层的生活 这是一部奇特的作品——每一话拿出来都值得细细品味,但每一话都抗拒着被分析。它让我想起加缪的《局外人》,只是褪去了存在主义的锋芒,换上了日常生活的温柔外衣。 让我先用最朴素的方式勾勒这个故事的轮廓:

浮生一戏

本文首发哔哩哔哩,看完视频之后没有抑制住自己的表达欲,特此写下长文。 视频链接:全片!原创动画《浮生一戏》 - 哔哩哔哩 我用最诚挚地敬意,写下这段文字。表达我对这部作品发自内心地偏爱。 逐帧解读 本篇可能有一些过度解读。也有一些地方可能不太准确,欢迎大家一起完善和指正。 《浮生一戏》动画的观看重点在「戏」上。动画中一部分的镜头是「戏里」而另一部分是「戏外」。而两者之间,最重要的分界在于边框的处理。边框有模糊处理的部分,就是电影部分。 第一部分我们从开头看起: 这里已经用模糊的边框暗示,这里是一段电影画面。不过初看 MV 确实没有发现,再看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细节。 开篇,男主推门,一个俯拍视角女主躺在血泊中,镜头转特写。切回男主,被死去的女生惊吓到。后退,跑向镜头,黑屏转场。 这个时候,画面边框开始变得清晰,暗示这一部分是真的故事。动画切到戏外。 快速几个镜头闪过剧组,这里的人物应该都是制作组成员啦。

平潮老师见面会 - 不废江河万古流

本文速通: * 管平潮老师讲座的整理 * 人生经历 * 网文创作和中国文化元素的应用 * 管平潮老师对我们的人生建议 * 个人感受 * 管平潮老师对我的影响 * 我的「冲动」是什么 不过,上面的速通是骗你的。如果真这么按部就班写完这次见面会,也太不符合我的写作风格了。 但是上面的速通也没有骗你。我确实也都会用我的叙述,为我的读者打开一扇门。通往我精神世界一隅。 我们可能都不得不面对朴素黯淡的生活,接受日常的平凡,承认自己的平庸。 但我绝不容忍自己成为「空心人」,也不可能接受自己成为没有生命的木偶。 所以, 这里是一段,在我人生中占据了三年、三年,又三年的过往。 这也是我选择不同格调的人生。 BGM:以冬《第八种格调的人生》 万里奔走 在连轴转的两年工作后,我导师强烈提议:「找个机会,回去看看吧。」 命运的指针在阿姆斯特丹的候机楼转了个弯。手机上偶然看到管平潮老师讲座的信息,我的行程表被我撕碎重写,所有既定的安排被果决地抹去。 计算一下,从爱丁堡到此,我飞跃了 11000 公里的天空。 这一路于我,是灵魂的朝圣。 我对管平

涉江惜往日,抽思悲回风——谈 GPT4o 生成的吉卜力风格

这篇文章的诞生,在我写作计划之外。明天就要回家了,所以今天不想干活啦。 确实事发突然,在 24 小时不到的时间里,我身边无数朋友,都在分享和转发 GPT4o 的图像生成功能。效果着实惊艳,特别是吉卜力风格的图像生成,一夜之间就引爆了各路社交媒体。 诚然,大众对此事褒贬不一,赞誉者对自动化的艺术创作分析得头头是道;批评者则说,这是对这是对人类劳动的亵渎和对艺术的玷污。这件事情其实早就不新鲜了,在 Stable Diffusion 刚刚出现的时候,这帮人就开始进行辩论;在 comfyUI 将图像生成进行精细控制的时候,矛盾再度爆发;而当下 OpenAI 用极低的成本,把这项技术真的带到千家万户的时候,争论被抬升到了风口浪尖。 我看见进步派,革新派,保守派,混沌派的人纷纷下场,有人发律师函,有人在赚快钱,也有人,像我这样,在这里夸夸其谈。 而我想谈什么呢? 既然这件事爆发的契机,是 Gib 风格(即吉卜力工作室的风格)

麦家老师见面会-信仰文字的赶海人

2025-03-25 爱丁堡 Scottish Storytelling Center,古老的石墙与街道见证了无数故事的流转。 BGM:夜海的秘密 麦家老师来了这座古朴的城市,给我们说了一段故事。 问、答 故事在爱丁堡,一个旧书店里的剧场上发生。昏暗的剧场里,聚光灯只落在台上的三个座椅上。 这里有采访的教授,有被采访的作家,还有一名翻译。这个关于故事的故事,被我在第二排、第四列的座位上记录。 背景板上的故事 采访者轻轻咳嗽,主持人介绍了三位主角,在掌声起落中,采访开始。 第一段讨论,关于背景。在麦家老师的作品中,有一些东西,譬如山海,浙南村落。这些为什么要放在故事的背景板上?用到的比喻和隐喻有哪些?动物在其中又是什么呢? 说起来,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是好奇的。我经常读到一个说法,「描述和描写之间有天壤之别」,但是具体怎么落实到写作上,我自己需要一个答案。在《镜与灯》中,艾布拉姆斯有这样一个论述:心灵既是"镜"

关于我为什么写作

最近思考的时候,意识到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我意识到我的写作风格其实非常特殊。 首先是逻辑上,我擅长梳理复杂的逻辑,将千丝万缕的事情梳理得井井有条。这种习惯一定程度上让我在小说创作上并不受欢迎。如果是更严肃的分析话题,我确实会擅长很多。这里确实要感谢睡前消息节目和马督工,他们的节目确实让我学到了许多自媒体写作的技巧和方案。基于诙谐幽默的风格,也能有效地展示和传达信息。 另一个特征是,我最为得意的几篇文章,都有一个背景旋律在后面回响。 背景音乐的旋律,辅助我完成了创作。而在创作之外,我觉得,可能读者也需要配合音乐去一起回响、共鸣。 这也是「牧云人手札」存在的意义,我可以用我的形式定义文章。我可以插入音乐和视频。 那么问题来了:我的文章,到底是写给谁看的?我为什么要创作?以及创作什么。 我会从一个长长的故事中,从一路跌宕里看我的现状。 我本废墟:解构和重构 十多年前我第一次试着创作短篇小说的时候,我自己给我自己起了个笔名:珪璋。 但不论如何,这个名字被我就这么沿用至今了,一方面,是我名字中,有个「琦」字,我希望我的笔名也是王字旁。 对,就是这么无厘头的理由。当时我翻

《战略级天使》- 在精神废墟上学习共情

本文献给我 2024 年的年度小说 —— 《战略级天使》。 祝我 2025,依旧能善良。 引 我人生中第一次读网文,是在初中那会儿,偶然接触到了天蚕土豆。彼时年轻的我,就把这个题材打入「末流文学」的派系:剧情重复拖沓,角色不能说毫无成长弧光,但确实略显脸谱化。 诚然,字里行间有丰富到溢出的情绪和感染力,「莫欺少年穷」也成了一代人的精神符号。我很欣赏这些,但多数网文我只会读一次,不会复读。毕竟网文这种题材很多时候不讲究文笔细节,将这种文字反复咀嚼回味确实会有些许食之无味。 直到我遇到了《战略级天使》,一本完全颠覆我对网络文学这个题材看法的作品。 那么,什么是「战略级天使」? 故事:不灭之火点燃的不眠之梦 此处有高强度剧透,对小说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跳过。 一九七四年,沧江特大洪水爆发。一位看似孱弱的少年独坐大坝,以操控流体的能力,用血肉之躯化作屏障,以生命为代价平息了洪峰。他被人们叫做「龙王」,是一位战略级异能者。他的牺牲被铸成纪念碑,成为时代神话的象征。沧江大坝上的青铜雕像,凝固着金蔷薇国最悲怆的过往。

《蓦然回首》 - 别怪我贪心,只是不愿醒

最近趁着春节,终于有点空闲的时间整理自己的随笔碎片了。 10.26,爱丁堡 下午 2 点,我去了电影院。 下午 3 点不到,电影结束,是个短片。我为我自己哭了一场。 从电影角度来说,我不认可这是一部非常成功的改编电影。首先,藤野雨中狂奔的一幕虽然被大家称道,但我其实并不满意,如果雨中狂奔跃起的镜头稍微提前一点,这一幕将更得我心。其次,电影叙事节奏中对「时间流速」的镜头感还是太轻松了,画稿的堆积和双主角的身高外貌变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展示维度,克制地表达了「成长」,然而我想要看更多。我还想看两个人「距离」的拉扯,不论是小矛盾带来的日常争吵,还是简单的两个人拌嘴笑骂,我都觉得这种日常的比重失调,让我前半段更难获得代入感。 当然上述两点都不是缺点,只是个人审美上的需求,我不会要求这部电影做更好,毕竟做到这种程度也基本上无可挑剔了。何况这部电影中不论是大量写实效果和留白,还是大量作画上的细节非常勾我。我最喜欢的一段镜头是藤野第一次去京本家,到京本从屋里追出的片段。这一段中,不论是跑步的踉跄,穿鞋穿了两次没有穿上的小慌张,各种细节的质感极度逼真,给我极强的代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