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 年,3 月 5 日。初中的我写下了这篇故事,最近科研项目不太顺利,翻起以前的日记,偶然捡起了这则稚嫩的短篇。稍加润色,分享给诸位。初中生没什么野外生存技能知识啊,我看贝爷也是高中才开始看的,看完之后轻点喷,谢谢大家。


夜色如墨,笼罩着大雾山连绵的山峦。营地里,大多数探险队员都已入梦。

篝火伴着呼吸的节奏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跃动的火光将守夜人的影子投射在帐篷布上轻轻晃动。

"秦郁,我们出去走走吧!"何琪轻声说道,她那双灵动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秦郁搓了搓发涩的眼皮。登山靴里的脚踝还肿着,白天被灌木划破的手背隐隐作痛。但看着女友攥着帐篷帘子的手指节发白,他知道这姑娘今晚是铁了心要出去。三年前他们在图书馆自习室认识时,她也是这样抓着《国家地理》杂志,眼睛亮得能把书页烧出洞来。毕业前,两人决定来一场有几年意义的旅行,给青春留下最美好的印记。

"向导特意叮嘱过……"他摸到眼镜戴上,金属镜架在夜里冻得扎手。

"就二十分钟。"何琪突然伸手拽他胳膊,冲锋衣摩擦发出沙沙声,"你看月亮多圆,明天说不定就下雨了。"她总能把所有冒险都说得像最后一次机会。

看着女友撒娇的模样,秦郁无奈地摇摇头,"好吧好吧,我陪你去就是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披上外套。想到向导的警告,他还是谨慎地背上了背包,并将同队的孙大叔借给他的手枪别在了腰间。

那位姓孙的华裔大叔来美国已有十余年,与秦郁意外发现是老乡。也是通过孙大叔,秦郁了解了这次的野外远足。经过几个月的相处,秦郁和他相谈甚欢。看在老乡的份上,孙大叔将自己的两把手枪借了一把给秦郁,约定探险结束后必须归还。

"带那么多东西干嘛?我们就附近随便走走,一会儿就回来啦。"何琪已经猫着腰钻出帐篷。月光把她的马尾镀成银白色,登山裤沾着泥点,裤脚还挂着几根苍耳。她总这样,像只永远迫不及待要钻进新冒险里。

秦郁钻出帐篷,看着眼前这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其实他何尝不对大雾山的夜色充满向往?虽然向导说过探险结束之前,会组织一次夜间的探险活动,但对未知的好奇和冒险的渴望,让他决定和何琪一起偷偷探索这片神秘的土地。

"走吧。"秦郁轻声说道,牵起何琪的手。

两人摸黑离开营地,靴底碾碎落叶的脆响格外刺耳。月光把冷杉枝桠的阴影投在他们后背,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大雾山的夜裹着草木腥气扑面而来。月光穿透冷杉枝叶,在地上铺满碎银。何琪的登山扣撞在岩石上叮当作响,这声音让秦郁想起故乡屋檐下的风铃。远处传来夜枭啼鸣,与枯枝折断的脆响交织成网。

月光如水,洗涤着秦郁疲惫的身心,让他暂时忘却了肌肉的酸痛。然而,清冷的月色中,隐约掺杂着一丝妖异的光芒,若隐若现,让人心生不安。远处,不知名的野兽发出阵阵嚎叫,在这静谧的夜色中宣示着自己与生俱来的野性。

正当两人被这诡异的氛围惊得想要返回时,何琪突然指着不远处惊喜地叫道:"萤火虫!"

溪水在五十步外闪着银鳞。点点荧光忽明忽暗。这一刻,两人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奇幻的世界,所有的不安都被这美妙的景象驱散。

两人迫不及待走近,当第一颗萤火虫掠过何琪鼻尖时,她突然屏住呼吸。成群的幽光从芦苇丛中升起,像有人打翻了星斗罐子。

“我就说来走走绝对不亏对吧,嘿嘿。”何琪惊喜说着。

两人被这如梦似幻的景色包围着,静静地感受着彼此指尖传来的温度,闻着溪水中芳草的醇香,心醉神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天地间的灵气肆意中渲染流淌,书写着一幅心如止水的画卷。

然而,就在这美好的时刻,秦郁突然如触电般打了个激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与铁锈混合的气味,那些"萤火虫"的颜色也变得诡异起来,泛着邪恶的绿光。在虫鸣声中,隐约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何琪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不自觉地往秦郁身边靠了靠。在月光下,她那张俏脸显得格外苍白。是了,正如向导警告过的那样——他们被野兽盯上了。

几片乌云不知何时遮住了月亮,昏暗的杉林瞬间被黑暗吞噬。秦郁的心跳陡然加快,额头渗出冷汗。

相互试探和拉锯了几十秒之后,秦郁快速做出了判断。

"跑!"他低吼一声,拉着何琪就要往山下冲去。然而这些狡猾的野兽早已堵住了下山的路。无奈之下,秦郁只能带着何琪向山上逃去,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秦郁的心沉入谷底。最可怕的不是知道危险,而是面对未知的恐惧。他甚至看不清追捕他们的是什么野兽,这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呼…呼…放开我吧,小郁,我真的跑不动了。"何琪气喘吁吁地哀求着,她的手在秦郁掌心渐渐失去力气。

"闭嘴!"秦郁厉声喝道,同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身后的奔跑声和嚎叫声越来越近,他不得不加快脚步。

"…没力气了…"何琪的声音因哽咽而断断续续,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她的话语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秦郁的心。

"砰!砰!砰!"

秦郁猛地抽出腰间的手枪,甩掉背包,对着身后连开三枪。甩开这帮野兽的注意力。每次枪响都震得耳膜生疼。硝烟味混着血腥气堵在喉头。

随即他再次抓起何琪的手,一边奔跑一边坚定地说:"从高处绕道下山,绕开他们往营地冲!"

每当野兽逼近,秦郁就会回身开枪。虽然不时传来野兽的哀嚎,但很快就会被更加疯狂的嘶吼声淹没。火药的威力似乎越来越微弱,绝望的阴影在两人心头蔓延。

突然,秦郁意识到情况不对——他们好像被引入了一个错误的方向,离营地越来越远。随后,他的双脚仿佛被钉住般,再也无法前进。

"跑错路了,"何琪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这是悬崖…"

秦郁跌倒在地,大脑一片空白。不远处,野兽贪婪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也许是抱着"与其被撕碎,不如速死"的念头,秦郁紧紧抱住何琪,纵身跃下悬崖……

山风灌进鼻腔的瞬间,秦郁把何琪的脸按进自己肩窝。失重感来得比想象中快,右肩先撞上岩壁的剧痛让他眼前炸开白光。很快,他就失去了意识。

2

不知过了多久,秦郁缓缓睁眼。秦郁眼睑微微颤动,睫毛上凝结的露珠随着睁眼动作簌簌滚落。视网膜上的光斑逐渐聚拢成何琪的面容,她下眼睑泛着青灰,泪水在下颌悬着。

"我们死了吗?"秦郁虚弱地问道。

"你才死了!"何琪破涕为笑,用手背抹去泪水,"运气不错,这里有个风洞,再加上下落时山崖上的草木缓冲,我们都没受什么重伤。不过,崖壁上的刺柏丛划烂了我两条裤子。"她掀起沾满草汁的裤腿,小腿肚交错着暗红划痕。

秦郁勉强支起身子,靠在洞壁上。看了看环境,这个位置确实比较隐蔽,也很险峻。人力应该不太可能向上或者向下攀爬。

强行按下太阳穴突突跳动的疼痛:"昨晚跑路的时候,为了节约体力和负重。我把背包丢了,我们没有任何补给,必须尽快获得救援。带手机和对讲机了吗?"

"带了,但都没有信号。"何琪早已尝试过联系外界。

秦郁喉结动了动,目光掠过洞外翻涌的雾海。乳白色的潮水正漫过远处山脊,吞没了最后几棵冷杉的轮廓。"省着电量,"他扯下冲锋衣内衬的急救毯,"等雨。"

大雾山特有的晨雾正在展现它恢弘的气势。这壮丽的景色却让秦郁感到一阵压抑和不安。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整整一天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等待着救援。他们的手始终紧握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给彼此一些力量。

夜幕悄然降临,夕阳拖着疲惫的身影缓缓沉入山际。秦郁把玩着手中的枪,静静仰望着天空。这里的天空与平日所见大不相同,显得格外深邃而神秘。黑夜用深蓝的颜料一遍遍涂抹着天际,让它变得愈发深不可测。秦郁从未如此专注地凝视过夜空,在浩瀚的自然面前,他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人类的渺小与无助。

"都是我不好,"何琪突然打破了沉默,"如果不是我任性要出去闲逛,我们也不会陷入这种境地。"

"别这么说,"秦郁轻声安慰道,"这不怪你,我其实也想去看看的。而且迈克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况且还有枪。只要听到有人经过,就用枪声示警,我们一定能获救的。"

秦郁心里也没有把握,但为了不让何琪绝望,他必须表现得坚强一些。

"我们还剩多少子弹?"何琪问道。

秦郁取出弹匣查看,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许久,他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两颗。"

何琪紧紧抿住嘴唇,眉头深锁,陷入沉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何琪,"秦郁突然开口,"把衣服脱下来好吗?"

"你…你要干什么?"何琪顿时羞红了脸,瞪大了眼睛。

“采露水啊。大雾山湿气重,露水应较充足。”话音刚落,他意识到言辞易致误会,见何琪惊疑之色,嘴角竟浮现一丝温柔的笑,“我们共挤一件冲锋衣,应该可以保暖。”

"说话不会说清楚啊!"何琪气鼓鼓地把外套扔给他,赌气般扭过头去。

望着她渐生活力,秦郁彷佛看见一线微光。

第二天凌晨,秦郁早早醒来,细看浸湿的衣物,露水在晨曦中闪烁得颇为满足。

"唔…"何琪被他唤醒,接过浸着露水的衣服,脸上浮现出疲惫的笑容。

在这个偏僻的风洞里,没有外界援助,只剩下两颗毫无用处的子弹——也许只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派上用场。

不对,我们还有获救的希望,为什么要想这些?秦郁被自己莫名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看向专注吮吸着衣服上露水的何琪,庆幸自己没有说出这些负面的想法。此刻,他绝不能流露出一丝绝望的情绪。

基本解决了饮水问题,但饥饿很快成了新的折磨。饥饿感让两人头晕目眩,四肢无力。虚弱感啃噬着他们的神经和体力。

为了节省体力,他们靠在洞壁上,偶尔交谈几句,试图驱散恐惧。

“已经一天了,除了风声,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何琪犹豫说。

“今天风很大,声音干扰确实很明显。但是搜救的时候,会有带上扩音器之类的设备的。我们再等等。”秦郁还是很相信昨晚的枪声确实会惊动营地的人。他们今天即使不能开展搜救,也应该已经和外接取得上联系。这回应该有专业的救援队伍正在搜寻。

“嗯……我有些冷。”何琪的眼眸渐渐温热,看着秦郁认真的神情,嘴角不由轻扬,她低声道:“我们一定要一起离开此地,好好活下去!”

秦郁亦笑了,二人笑得既傻气又温情。

3

这是第四还是第五天?

秦郁因口渴近至幻觉,神智迷离,只靠衣衫收集而来的露水救济,如同杯中微光。喉咙似被火炭灼烧,每次吞咽皆伴着刺痛。

“我还得照顾好何琪,必须活下去!”责任与诺言成了最后的生机,口干舌燥令他全身烦躁。这几日天色怪异,久悬不坠的乌云,总不肯放雨水落下。

况且,两人坠入山洞前曾剧烈奔逃,体内水分早已大量流失,秦郁深知自己难再坚持;他取出手枪,轻启弹匣,一次次默念着那仅剩的两粒子弹。

“小郁儿,我快坚持不住了。”不知什么时候,何琪醒了过来。不知道是因缺水还是因为绝望和恐惧,她一滴泪水都流不下来,两只眼都睁不开了,这能轻微的眯着,“我太渴了,这几天喝……着露水已经到了极限了……”

“白痴,人不喝水最多可以坚持一个多星期呢,你这才坚持几天啊!”

“别骗我了,我自己……身体情况我还是……知道的。我昨天梦到我外婆了。”何琪的话语似乎因体力不支而停顿了好几回,话语的内容也跳脱而混乱,秦郁的心被锉刀贯穿了一样,很疼很疼。

忽然,秦郁仿佛想到某事,皱眉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放开何琪紧紧相握的手,把指尖凑入唇中,忍住剧痛,狠狠咬在中指上。鲜血宛如一条细蛇沿着齿痕蜿蜒流出,随即他将血迹浸透的手指轻轻塞入何琪口中。

何琪似因久渴在幻境中猛地吸入口血,咸涩味在唇齿中炸开,她的意识也渐渐恢复清晰;她剧烈挣扎,“你疯了……”话未落,秦郁坚决将血指抵住她的唇,“继续吸,不许浪费。”

何琪的眼睛像被氤氲的水幕蒙上了一般,却强忍着泪水,她知道自己身体里的水分是秦郁用血换来的,绝对不可以浪费的。

秦郁的手指的血液终于止住了,两个人都逐渐恢复了清醒。何琪不由怪道:“你咬那么重干干嘛?”

“你那时还能残存多少力气来吸我的血?”秦郁望着洞外平静的夜色低语,指尖的剧痛令他精神为之一清。

“你不知道疼吗?”

“还好。”

何琪终究控制不住情绪,一下子扑入秦郁怀中抽泣。干渴、饥饿、恐惧、绝望般一切苦楚皆似云烟消散,在何琪的怀抱中,秦郁亦缓缓闭目。经过这些日子的沉沦,秦郁确实感到身心俱疲,不久便沉入梦乡。

当又一夜幕降临,何琪愈发惧怕,她害怕连下一个日出也将与她失之交臂;仿佛在这狭窄风洞中,自己的存在正被时光一点点风化消逝。

我们真的能得救吗?何琪的眼皮越来越沉,视野也模糊了起来。在担忧中随秦郁一起睡着了。

4

不知又过了多久,待两人再次醒来,日上中天,而先前采集的露水也已大半蒸发;何琪的长发凌乱不堪,昔日的俏丽与精气早已失色,脸上一片灰暗,显得蜡黄,薄唇也因干渴而龟裂,眼中那曾闪烁灵性的光芒全然逝去,双目黯然失神。

秦郁亦未见好转,两只眼仿佛被沉重的阴翳所笼,转动时竟需费尽全力;他舌尖仿佛能触及口腔内细腻的纹理,喉中那干涩刺痛随跃动的脉搏而推移,仿佛在为生命计时。

为了维持那仅存的生命,他与何琪轮番吸尽了左手五指与右手小指中殷红血液;每当一根指血干涸,紧接而来的便是剧痛,随后便只有永恒的麻木,他暗自叹息这几根指终恐已废。

两人之间已不再交谈,秦郁亦早无力再给予何琪任何安慰;每欲开口,心中那幼稚而可笑的诺言便阻住了他嘴边。也许他们心中还藏有「也许马上就会下雨」、「向导与孙大叔可能正沿着这悬崖寻找我们」诸如这种的微弱希望,但这一切终究显得荒诞可笑。

嗡嗡的响声在脑海中不断回荡,秦郁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沉睡,周遭的一切何真何幻,喧嚣、焦躁、绝望逐渐蚕食着他们仅存的理智,最终只得蜷缩在那里,不知如何同命运抗争,只能随波逐流,瑟瑟发抖。

“杀了我吧,小郁儿。”何琪的嗓音因干渴而显得粗糙,宛若挂着枯叶的老树在秋风里呻吟。

“在坚持一下,也许迈克向导就在我们上……”

未等秦郁说完,何琪沙哑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话,“对不起,小郁儿,我坚持不了了。与其感受死亡一点点逼近,不如自我了断来得痛快。至于摔死,还是算了,我怕疼。”短短的一句话,何琪愣是讲了好几分钟才说完。

“自杀的人,是进不了天堂的。”秦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了这句话。

“没关系,我也没力气自杀。”何琪苦笑道,“那你来陪我吧,如此这就算是我的命令了,便不算你在自杀。”

“好吧。”,秦郁虽已绝望,却在何琪面前强装担当;他心中唯一的光,那份希望与坚持在绝望中渐被掐灭时,他亦放下了挣扎。他心中却也悄然轻松,仿佛终于能摆脱这漫长的苦楚,暗自思忖之际,伸手掏出手枪。

虽说下定了决心,可是面对自己心里的最珍贵的人,秦郁犹豫了。何琪的笑容里夹杂着苦涩与无奈,生命实在是太脆弱也太软弱了。面对死神一点点的威胁或是诱惑,我们就会抛弃潘多拉盒子里最后的礼物,跌撞着走向深渊,堕落,沉沦。秦郁的手抬起又放下,纠结,困惑,彷徨,我究竟该不该开枪。过了许久,秦郁还是放下了手,“我做不到。”秦郁萎靡地说着。

“没关系,动手吧。”何琪语气坦然,仿佛早已做好了诀别准备,“我先走一步,在那边我会等你。”

秦郁惊讶的看了何琪一眼。他绝望地笑了,缓缓抬起了胳膊,说,“何琪,我还想看看你笑的样子。”

何琪用手支起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调整好了姿势,盘腿靠在石壁上。突然间,她笑了。笑的是那么幸福,仿佛是庆幸自己可以从无边炼狱里逃脱。秦郁想起了他们在校园里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里,在绿色的风里,她微微一笑,融化了秦郁心里的霜雪。那一天,秦郁相信了,相信一见钟情是真的存在的。相遇、初识、熟悉、生情,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流过秦郁的脑海,浮光掠影的记忆碎片飞散着,最终拼出的是秦郁生而不忘的笑靥。

是啊,这微笑曾在他最失意时给了他鼓励,告诉他,人生永远有希望在;在他最孤独的时候,告诉他,他永远不是一个人。最初的追求或许是来自欲望和冲动,可是秦郁深知此后的每一天里,是她一点点改变了自己,让他们互相吸引,走到一起……

“砰!”

突然,手枪的嘶鸣打断了秦郁的回忆,何琪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殷红血花缓缓绽放,定格在那刹那;她就这样平静地离去,未曾太多痛苦。

“我来陪你了。”秦郁看着何琪,也平静地笑了。绝望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会剥夺你的一切勇气,不,应该是除了面对死亡一切的勇气。缓了许久,秦郁恢复了些许力气,靠坐在何琦身旁。

就在秦郁刚刚举起手枪时,听见外面传来的呼喊声。

“秦郁,何琪,你们在下面吗!”那借枪给他的孙大叔正高声呼唤,他们应该是听见了枪声找到附近来了。

呼喊声似一道道霹雳,狠狠击打在秦郁心头,让他悔恨、思念如潮般撕裂他的整个身躯;顿时,秦郁脑中陷入空白。

“我得救了。”过了许久,秦郁才回过神来,有气无力的想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转头看到何琪的尸体,他的心彻彻底底的碎了。

“我究竟做了什么?不是说好绝不放弃吗?不是约定好要一起走出去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多坚持几秒啊!为什么我没有晚几秒再开枪啊?为什么救援队不能早点发现我们吗?”秦郁的心里被悔恨揪得死死的,每个问题都令他喘不过气。

“我还要自杀吗?其实我还很年轻,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没有做。而且我还有在等着我的朋友,有等着我照料的父母。我还年轻我还有太多人生没有体验过!”

秦郁动摇了,他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干什么,“我该怎么做?”秦郁一次次问着自己。

生存的微光唤醒了他对生的渴望,对生命的希冀如决堤之势喷薄而出,与悲伤激荡着……

这最后一粒子弹,若用作信号,必可迅速被人发现;若不使用,这风洞确实也十分隐蔽,自己早已渴饿至极,早就在生死线上徘徊了,等待救援估计要耗费太久,那时早就命丧于此了。

而,这最后一粒子弹,亦可使自己结束绝望,去往生之处,再度与何琪相会。

毕竟,我们刚刚约定好了啊。

“秦,你们在吗,坚持住,我们马上就来了,你在哪里啊?”是向导的声音。

秦郁内心在苦苦挣扎。

呼叫声一次又一次传来,不幸的是大家似乎没注意到山崖下的风洞。呼唤声似乎在渐行渐远。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的秦郁握着枪。这一枪到底该打在哪里。

秦郁感到时间像利刃般贴近脖颈,每秒皆似在割裂他的心魂。思绪混乱,脑中嗡鸣不断,纠结困顿,口干舌燥、饥饿虚空与疲惫的眩晕交织成魔的噪响,他几近被自己的绝望逼疯。快啊,快作抉择!他仿佛听见死神催促般的低语。

“砰!” 突然间毫无征兆的,山谷间又传出了一声枪响。

枪声久久地回荡着,回荡着……